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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忧 思“忧 思”
                        ——也谈语文教学的改革
                                            
元元

    1997年《北京文学》编发了《中学语文教学手记》等一组文章,1998年,《中国语文教育忧思录》结集面世,今年4月26日,《中国青年报》又在《冰点﹒专题》专刊中以整版篇幅发表了《三位大学教授(实为钱理群﹑童庆炳﹑王尚文﹑孙绍振四位)评1998年语文高考试卷》。语文教学作为社会关注的热点,新闻价值一再飙升。我是中学文教师,教语文是我终生的职业,这一再的热点自然引起我的关注与思考。
    语文教学存在着严重的缺陷,很多语文课乏味低效,中学毕业生的语文水平很不遂人意,这是事实。至于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则说法不一。有责备教材陈旧的,有指斥教法僵化的,有归罪考试桎梏的,有痛骂“工具说"的;当然,也有很多身在一线的语文教师,包括笔者在内,认为语文课乏味低效的病根在于缺少一个标准和体系——一个符合学生认知实际的,严密而科学的课程标准和教学体系。
    也许有人会问,在教学的诸多要件中,关键不是教师吗?是的, 是教师,无论何种教材,何种考试,都需要教师依据学生认知实际作出合理的处置。科学的课程标准和教学体系则能够指导和规范教师的教学,使其能够发挥关键作用。众所周知,一位师范院校数学系、物理系的毕业生,可以在较短的时间内适应中学的教学工作,因为,学科有它们各自的学科体系。一个中文系毕业生可没那么运 气。他在大学学的语法体系、文学史体系的专业知识,他所熟知的文章拆解分析法,与学生对母语的认知实际并不一致。他们往往需 要深入到教学,深入到学生中去若干年,才能积累经验,摸索到一 
些规律。全国几十种语文报刊,稍加浏览,便可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中学语文教师都在照本宣科,徜徉题海。当然,那样的教师毕竟不少。怪谁呢?大学没有教会他——合格的中文系毕业生不是合格的中学语文教师。中文系也无奈——它没有深入到中学生群体里,也没有中学语文教学体系的现成资料.没有的东西要靠我们去建设,很多语文教育界的有识之士也进行着这项光荣而艰难的建设工作。在科学的课程标准和教学体系形成之前,更多的语文教师也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进行着符合中学生认知实际的改革尝试,在这个过程中,对语文教学产生忧思是正常的,我们对生活中的许多事物都不尽如意,忧思是绵绵永恒的。健康的忧思应具备两个基本条件:它应是符合实际、实事求是的;它应是有益于改革,有益于建设的。是否符合,是否有益,需要在平和的气氛中,进行民主的讨论,才能做出判断,决定取舍。而眼下的某些“忧思”,却另当别论。
按理说,“忧思”中提出的很多问题是可以有益的讨论的。对问题的认识也可以在共同切磋中深入下去,乃至接近问题的本质与关键。让我们且举《中学语文教学手记》中的若干例子探讨一下。
   “首先是教材陈旧、落后”——教材陈旧与否, 不能简单以年代论定。脱离时代背景去品评一篇作品是不公允的。 
    有人片面强调语文学科的“人文性”实际上,如果没有科学的标准, 就不可能构建真正的人文性教材。一时间,众口纷纭谈“人文”,而这“人文”又被赋予了五花八门的内涵。有的认为“人文”即道 德;有人认为“人文”乃文学;有的认为“人文”是思想教育;有的将“人文”与政治连线挂钩,而这政治又左、右异端。试想,若连“人文”为何物尚不清楚,并且连“当代生活”尚不能认识,幻想那种“反映当代社会生活、议论精辟、文字精彩”的“人文”教材,又有多少现实意义呢?简单几句就断定教材“陈旧、平庸”,不由使人们忆起杜甫“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的名句。
    《雨中登泰山》“写景有堆砌罗列之嫌,太‘死’、太实, 缺乏意境和神韵”——李健吾先生的这篇散文雄浑厚重,正如泰山的风貌意蕴。凡登过泰山的人,瞻仰过巉岩上层层叠叠的磨崖石刻,抚摸过经石峪坪上水漫的大字,都不会否认这一点。若要 
轻灵飘逸的文字,应当去描摹钴鉧潭西的小丘,去勾勒大观园迎门的“曲径通幽”假山石。
    《雨中登泰山》有这样一道思考题:“作者下笔是样点雨的?收笔又是怎样点雨的?这样写有什么作用?”“加下划线的这问句,我敢断言此文作者李健吾先生是肯定答不上来的。而且,任何一作家在写作时都绝不会考虑这样的问题,换言之,只有自己是毫无写作经验的人才会想得出这样荒唐可笑的问题。”-这也太武断了吧?先勾销李健吾,再推及所有作家。你不同意吗?那么,你便是那种“毫无写作经验的人”。李健吾先生已经作古,幸好他的文字还在。在他的《我和〈雨中登泰山〉》一文中具体介绍了自己构思、选材和谋篇的经过。文中说:“文章的主题精神就 在写‘雨’与泰山的关系。”如此看来,开头和结尾怎样“点雨”,这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吗?换言之,若李健吾先生连与主题精神密切相关 的这一点都没想好就贸然动笔,那才是怪事。《手记》开头点明“走出H中学”的大门,“我的教师生涯也许就此结束了”;结尾又再次点明 “我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再去当教师”,难道不是谋篇的结果?《忧思录》一书中《我的教育梦——代序》开头描写“梦”,结尾祈愿我的‘教育梦’ 能梦想成真!”难道也不是谋篇的结果?“从古到令”的“名篇佳作”,那些精妙的开篇点题和收篇点睛,绝不都是妙手偶得;当然,我们也不认 为《手记》和《代序》的作者一定是“毫无写作经验的人”。“朱自清《背影>后面有一道善于课文理解的练习题:联系上文, 揣摩下边的句子的含义,选择正确答案。”“唉,我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A、因自己聪明而沾沾自喜。B、反语,悔恨自己太笨。 C、恨自己未能体会父母的深情。D、觉得自己聪明过头了。”“这种题目扼杀了“无数少年的生机和灵气!”——综观四个选项:A、是错误的理解,B、D、是表层的理解:“联系上文”揣摩句意,只有C最恰切。 作者那种“缅怀”中的“苦涩”与“悔恨”也全容含在C中。四个选项不只有对错之分,而且还有优劣、深浅之别:不只考查了结论,而且包含着对思考过程的考查。教师完全可以根据选择的取向辨明学生思维的层次,给予针对性的指导。这分明是一道很有训练价值的好题目。当然,根据不同的检测需要,也可以改换题干,或转换为多项选择题。即使主观作答,大致也只能分为ABCD四个方面,难道就可以囫囵了断,全对了之吗?那样培养的究竟是“生机和灵气”,还是“含混与荒芜”呢?
“还有比滥调更误人子弟的判断题,如:A、描写梅雨谭的绿, 观察点是梅雨潭。( )‘标准答案’是‘梅雨潭边’,因此,这道题是‘错’的。D、最后通过想象把梅雨潭的美提高到了神妙的高度。( )‘ 标准答案’是‘把梅雨潭的绿的美……’,因此上题也是‘错’的。我不知道这样的题目,除了出题者,还有没有第二个人能做‘正确’?” ——这又太绝对了吧?《绿》是朱自清先生的名篇,单就语文报刊上发表的 
评论文章,宏观的、微观的都有,总不下百篇吧?观察点是“潭”,还是 “潭边”?描摹与讴歌的对象究竟是“潭”,还是“绿”?既不是个支节问题,也不是个故弄玄虚的问题,只要有起码的阅读习惯,只要能定下心来,本是 不难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基础,第二个问题更涉及到全文的思想感情。优秀的语文教师自会以此为契机,有效地提高学生的鉴赏能力。那种认为“只是苦 了当学生的,除了绞尽脑汁,努力去捉摸出题者的思路和死记硬背之外,似乎别无他法”的教师,还是应虚心一些,多学习一点为好。
    限于篇幅,不能一一例举。平心而论,《手记》的作用,作为教龄不足一年 的中学语文教师,能以“忧思”之怀想到语文教学中的诸多问题,本是相当难能可贵的。可惜,“思而不学则殆”,缺少必要的学习与请教,这一步就迈上了另 一条路。当然对我的辩驳,也会有种种不同的看法。大家本可以研讨、争论,即使不能形成共识,也会共同深化对语文教学改革的认识。可惜,《手记》作者没 有这点心术,没有这种目的。动不动就指责“烦琐、怪异、刁钻”,斥做“歪点子”、“歪题”,一派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架势,全无建设意见。我们本也在 为语言教学的现状忧思、实干,现在不禁再添一重忧思:《手记》作者,究竟是要推进语文教学改革呢,还是要在这一领域掀起一场文化“革命”?
    我们的忧思,不久便被今年4·26日《中国青年报·冰点》进一步证实。这第257期《专刊》是一张“大字报”:大字报的形式,大字报的语言。整版 正中是刊题《三位大学教授评1998年语文高考试卷》,“教授”二字极大,居高凌下,俯瞰“语文高考试卷”,这实在是一种有象征意义的造型。“语文高考试 卷”,六个字框在“黑牢”中(幸好没有打叉子),“高考试卷”四字更是被压挤为蜷成一团的字体。
     再看《按语》。
    “人们逐渐形成一个共识:高考语文标准化考试是产生当前语文教育诸多弊端的症结所在。它捆住了广大语文教师的手脚,窒息了语文教学的生机,也扼杀了学生的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发展,使语文教学越来越走入死胡同。”—— 所谓“共识”,真是大言不惭。我来自中学语文教学一线,和众多师生有密切接触, 对高考试题做过深入研究。我们的“共识”恰恰相反:在语文教改的诸多方面,高考试卷是成效最显著的一个方面。它逐渐为众多的语文教师所认识,有力地推进着 语文教学改革。《按语》的所谓“共识”,只不过是一些既不懂高考,也不了解中学语文教学的人们的“共识”而已。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要建设一个新的东西,必须对旧的一套进行彻底的清理和反思。”——这是典型的“不破不立”的思维模式,遵照这个模式,我们曾经历了十年“文化大革命”。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常识更告诉我们,当你否定某 种东西时,还是应当实事求是地论证一下:我们要用什么来代替它,我们又能用什么来代替它。
     再看经《手记》作者整理的四位教授的宏论。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钱理群先生说:“面对着这份高考语文试卷,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脑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两大部分、六大项、三十五小题、十大页,据说有一万二千字的标准化的考题,形成一种无法抗拒的力……我感到生命的窒息,陷入了莫名的恐惧与痛苦之中。”——钱先生有如此的主观感受,我们难以评说。只是这“一万二千字”不知是据谁说来。为了验证真伪,我特别花了三十分钟,一字字细细数来,整个试卷全部字符共6502个。其实钱先生连续几天,面对试卷,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时候,何不静下心来,将字数数上一数,也可不上“据说”之当啊!连用三个“大”字,真有点曹雪芹摹写荣国府“大门”、“大石狮”、“匾上大书五个大字”的笔法。钱先生是想借此把“莫名的恐惧与痛苦”传递给读者和“决策者”吗?“这种‘考试’其实就是更为高明的‘带头羊’”“这才是要害所在:‘往哪里去?!’”——听了钱先生所讲的“山羊”故事,我倒想请问一下,您可知这“山羊”从哪里来?“君从故乡来,当知故乡事。”语文高考试题正是摆脱了死背结论 的桎梏,冲破了语法学与文章学对中学语文教学的束缚,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这其中既有改革的眼光,更有实践的勇毅。高考语文试题当然并不完美,但在保证体现语文是 文化载体的前提下,也在努力体现对考生想象能力、联想能力、形象思维能力的要求。在人们共同的关护下,假以时日,它本会更出色的。当然,若已认定它是“山羊”,那 又会有什么办法呢?
“而且题目本身:《坚韧——我追求的品格》、《战胜脆弱》,就已经规定了写作的内容、价值取向。这实际上就是要把考生的思维与写作,纳入到一个早已预设好的,符合公共意志与规范的,几乎没有个人意志、想象、创造空间的模式之中,而且是 强制性的。”——的确,尽管考生也可以自拟题目,但既给定了参考题目,也就作出了限制。考试只能考命题作文,命题的本质就是限制。难道不用“符合社会公共意 志与规范的”标准去限制,而要用违背这一“意志与规范”的标准去限制?难道“个人意志”就一定与“公共意志”相背离?即如1998年作文题,难道“追求坚韧”、“战胜 脆弱”竟是造成“恐惧与痛苦”的原因?这倒使我想起发生在H中学的一件事。语文课讲信封的规范写法,一个同学偏要违反规范,并质问老师:“我那样写有什么不行?”老 师说:“那样写收信人收不到信。”第二天,教师收到一封信,信封是那个同学用他不 
规范写法写的。这是件很耐人寻味的事,这个同学的“个人意志”张扬了,可他给邮递 员添了麻烦,它向社会索求了特殊服务。这种违反“社会规范”的“个人意志”,是应 
该鼓励的吗?我们的人文教育,素质教育不应是这样的吧?至于“这届考试中就出现了 大量的‘父母双亡’”,这种说法大约也是“据说”来的。我参加了1998年高考语文阅 
卷工作,并未见这种“大量”。这大约又是为了昭彰“扭曲”而做作出的扭曲。退一步 讲,就算真的有几个学生虚构了“父母双亡”,在这“虚构”中想象自己面对的生活状 
况,承受的心理压力,又有何不可呢?鲁迅先生可以想象自己死后苍蝇落在脸上,学生 怎么就不行呢?不要想象不行,有了想象又恐惧、痛苦得责备“瞎编”、“扭曲”,这 
路到底该“往哪里去”呢?
    “这样的‘标准化’的试题,实际上已经规定了一种所要培养的‘人才标准’。这将是怎样的一种‘人才’呢?他们有一种很强的能力,能够正确、正确地理解“他者”(这“他者”在学校里是老师、校长,在考试中是考官,以后在社会上就是上级、长官〕的意图、要求……一无思想,二无个人的创造性,不过是能干的奴隶与机械的工具,在这个意义上,他们也是‘齿轮与螺丝钉’,而 且是国家级器与商业机器上的双重的‘齿轮与螺丝钉’。” 
    ——所谓“标准化”的试题是前所未闻的。有一个概念叫“标准化” 试题,即以统计、测量为基础的测试。钱先生所说的“标准化”试题应是指有标准答案的试题吧?对于没有答案的试题和用这种试题 进行的高考,会是什么样子,我实在难于想象。再说“正确、准确地理解”试题乃至“上级”、“长官”的意图、要求、就一定那么 可怕?就一定会荡尽思想和创造性沦为奴隶于工具?这种简单、单一的逻辑倒教我们联想起偏执、幼稚地“儿童性格”,联想起简单 机械的直线运动。再者既然钱先生承认国家机器与商业机器的双重存在,就应承认“齿轮和螺丝钉”的必要。我们长说“素质教育” 的核心便是培养学生在社会上牲畜的能力。文学界、思想界、学术界如何看待双重机器,那是大家各自的良知与责任。但是有什么理 由要求中学生(他们大多数未成年〕从学习的初始阶段,就努力成为阻塞机器链条的石子?有什么权力要求中学语文教学和考试承担 造就“捣毁机器者”的使命呢?这倒实实在在成了个“往哪里去” 的问题了。
    “我们走向了‘科学主义’的极端”,“从根本上说,就是要让我们的教育从科学主义与繁琐哲学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作为研究鲁迅的一流学者,钱先生应当对中国社会有深切的了解。 钱先生不止一次坦诚地说,中国社会较“五四”时,并无多大进步。如果,中国社会距“五四”的“科学”理想尚相距甚远,那么,钱先 生今日反“科学主义”的呼吁,只能看成是一位学者在较高层面是未雨绸缪的呼吁,而非现实的忧思。单就语文教学而言,叶圣陶先 生二十年前“建立严密的科学的教学体系”的倡导,也还只在少数课题中培育。若说语文教学中有什么“科学主义”的束缚,那真有点“杞人忧天”了。“由于问题本身的复杂性与重大性,这样的讨论必须是民主的,应该让不同的意见充分发表,并展开充分而平等的讨论。” 
    ----这倒是钱先生论文中颇有见的的一笔,可惜它大约也只是美好愿 望。现今的新闻炒作中,一边倒的是“忧思”,因为它顺应社会浮躁与急功近利的“左”的心态。你想要务实地、冷静地思考与讨论,谈 何容易。写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了悖论:我这篇文稿,如能原貌问世,参与钱先生希望的“充分而平等的讨论”,那我在庆幸之余,还是会郑重地向新闻界致歉的。
    “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童庆炳先生说:‘我肯定是不会考及格的……’”“读完1998年的语文试题后,对它的‘难’还是大吃一惊。仅通读试题就花了一小时二十分钟,其中有些试题的题义还 是不太明白。”“对于这份是通读总的感觉是:繁琐细碎,歧义叠出,设置陷阱,为难考生。它不能真实地测试出学生的语文能力,倒能 使无能者‘蒙混过关’。”-----看来童先生是初次见到语文高考试题。师范大学中文系,培养语文教师是它的职责,即使是博士 生导师,也不应忽略这根本性的职责吧?若如是,那么,对高考试题应是早就耳熟能详了。“通读试题就花了一小时二十分钟”,大约每 分钟70多字,可以说是一字一顿的精读了。我想,与其过谦地做“自己肯定是不会及格的”推测,倒不如真正认认真真做一遍。一小时二 十分钟之外,还有一小时十分钟,完全可以写完作文。我逐题为童先生做了估测,因此敢断定,只要不怀有成见的故意,童先生肯定是能 够及格的;若再请个中学教师讲解一天半日,得个百分以上的优秀成绩也在情理之中。说道“设置陷阱,为难考生”,我不知道还有没有 不具备如此性质的考试,请童先生拿一份无疑点、无难点的试题出来看看。而且,高考多年的实践表明,它有很好的测试选拔功能。1998 年高考,市重点北京四中语文平均成绩110分,区重点北京十中则不足100分;北京西城区平均成绩100分,房山区则不足90分。事实胜于雄 辩,统计数据比教授更有权威。“不能真实”、“蒙混过关”,这种 
臆测倒只能靠教授之名“过关”了。
    “9、填入横线处的几句话,排列恰当的一项是:国务院早就要求沿淮企业必须限期停止向淮河排放污水,可是这个厂的领导却一直置若罔闻、拖延推诿___________。……C、既不传达上级指示,也 不购置污水处理设备,以致环保工作没人管,污染问题越来越严重”“此题判断排列顺序,出得不合理,甚至有思想上的毛病。按出题人的 意思,应是C项才正确。意思是先要‘传达上级指示’,再‘购置污水处理装置’,然后再说明‘环保工作没人管’,最终导致‘污染问题越 来越严重’。其实,这是一种僵化的思维模式。在我看来,这四项都可以作为正确答案。譬如,先购置污水处理装置,再传达上级指示就不行 吗?譬如,先说明‘污染问题越来越严重’,再追寻原因,指出环保工作没人管就不行吗?譬如,先说明‘污染问题越来越严重’,再追究原 因,指出环保工作没有人管就不行吗?”----对这道题,请允许我摘引北京阅卷点一位中学老师的分析:“置若罔闻,拖延推诿”两 个词语的排序制约着后边内容的表述,“既不购置污水设备,也不传达上级指示”与给定的语境连接不顺,应筛选掉。选项中“以致”后边是 陈述“这个工厂的领导”的错误做法直接造成的后果的。“环保工作没 
人管”是第一重后果,“污染问题越来越严重”又是上一重后果的后果。 所以排列恰当的一项只能选C。最基本的语法知识告诉我们,“既……又”是表示并联关系的关联词语,这里只有一个与上文照应的问题,基本没有 “先购置”“再传达”的时间先后问题。是不是童先生一看到把“国务院领导”放在前面,就认为有“思想上的毛病”呢?后半倒置因果就不顺畅, 为什么说一句话,一定要以不顺畅来体现“活泼的思想,鲜明的个性”呢?其实这是一个简单的“饭前便后要洗手”的次序问题,你非要“饭后便前 来洗手”,以体现个性自然也没什么不行,只不过不卫生,容易拉肚子而 
已。教授面对的是博士生,可以这样;中学素质教育面对的是未成年的中学 生,责任心告诉我们:那不可以。“这两道古文题,问题也很多。古文阅读是一个多读多背的问题, 考古文的语法来学习古文,我认为是行不通的。17题考‘以’字的用法, 
我认为没有必要。题目又出得刁钻古怪,实在太难为学生。21题,我看了 几遍,始终没有看懂题意,而且在看了答案之后,也还是看不懂。这里会有什么分类问题,亏得出题的人想得出来!”----这里让人不懂 的问题真的很多。“古文阅读是一个多读多背的问题”,这是阅读,高考怎么办?考“多读多背”吗?“考古文的语法来学习古文”,更让人摸不 着头脑:是“考”,还是“学习”?何况举出的两道古文题并没有考“语法” 呀?两道题考查对八个句子的理解,几乎覆盖了选文全篇 。17题考“以”, 21题考分句关系,那只是考点,以点带面,实在是一巧拨千斤的好题。17题 不需考生确切解答,只需比较判别,明明在降低难度,怎么成了“刁钻古怪” 呢?21题懂了全句,分句间关系自明,怎么会一再“不懂”?倒真是难以“ 想得出来”!题目好坏,还得由实践检验。17题区分度0.297,21题区分度 0.277,都是很不错的区分度,显示了相当好的选拔功能。
    “第Ⅱ卷第三题是一段关于‘转基因作物’的说明文字,要求学生分析判断。”“我们目前语文课的一大问题,就是人文精神的缺失,现在语文考题还要受‘科学’的‘侵略’。出题人连一点‘语文本位’观念也没有,我 怀疑出题人是不是文学‘出身’?”——这里显然把“ 科学”与“人文”对立起来,并且将“科学”、“人文”中排斥出去了。如果这种排斥成立,那么,以“科学”、“民主”为口号的“五四”运动——中国 “人文精神”的启蒙运动启不是荡尽“人文”了吗?四分之三的考生报考理工 类院校,即使是文史类考生也不应完全脱离科技类读物。150分的试题,科技阅 
读试题只有10分,就被斥为“连一点‘语文本位’观念也没有”,这未免太耸人听闻了吧?“我怀疑出题人是不是文学‘出身’?”什么是文学,什么是语文, 
不知童先生是否分得清楚?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怀疑童先生“中文系教授” 的资格呢?
    “第Ⅱ卷,对《报秋》一文的考题,反映了目前中学语文课以零碎的字、 词分析,把有生命的整体的作用,宰割成‘碎块’的作法。”——世上万事万物,都既离不开综合,也离不开分解。一个国家要分成若干个省、市、自 治区;一个国务院要分成若干部门、司、厅、局;马路要分上下道、快慢线;就是我们的教授去医院,也要分着去内科、外科、耳鼻喉,总不能去囫囵科吧?还是哪个 现实的问题:分解也罢,“宰割”也罢,不这样,如何考?
    “浙江师范大学教授王尚文先生说:这道题分明就是一个‘被切成块’的、‘虚假的、供教学用的高龙巴’。”——王尚文先生说的是1998年试卷的一道“标点题”,可是只字未提试题的标点问题,而是对试题材料的“文学性”,抑或“评价性”议论滔滔。对此,我看用不着我们再来饶舌了,让我们引用童庆炳教授的话来回答王尚文教师好了:“文学接收是个性化行为,读者可以这样或那样理解作品,这是读者的权利,你有什么资格规定那种理 解就不正确呢?连大学者蔡元培都可以认为《红楼梦》是康熙朝政治小说,你有什么理由把对某篇作品的理解‘定于一尊’呢?”这可真是“无端更渡桑 乾水,却望并州是故乡”,王尚文教授比最没有“人文精神”的语文高考试卷更没有“人文精神”了,童庆炳教授未免太不留情面了吧?还有一层不能不提,王尚文 先生是仅就命题材料的“疏陋”提出批评,并善意地提出“今后应以为鉴”。整理 
编选的人却凭空看出“标准答案的荒谬”,对此种“指鹿为马”的行径,我想,王 先生也不会欣然颔首吧?回到前面提过的话题,这些批评,《手记》也好,《忧思》也好,《三教授评》 也好,如果只限于学术争论,如果不作人身攻击,那么无论多么尖锐,都还是有益的。我们提倡的忧思,应该是实事求是的,是建设性的,是“改革忧思”,而这种 务实、建设、改革的忧思正是中国优秀知识分子的优良传统。
    但是,很可惜,上述“忧思”,是“假、大、空”的,是盛气凌人的,是破坏性 的,其实质是全盘否定二十年,乃至五十年,乃至八十年语文教学的成果,他们吹的 
是“文化革命”的号角,用的是“大字报”、“大批判”的语言。
    在“福建师范大学教授孙绍振先生”的长文中,我们便分明看到了这种语言,听到 了这种声音:“人神共愤”,其“刁钻、恶毒、阴险、愚昧几乎已经成了过街老鼠”,“把庄严的教学变成了儿戏,而且把人类的精神文明的承传化作了疯狂”。 出于这种激昂,孙先生号召“让高考从全国大一统的镣铐中解放出来”, 并预言,这样做“除了危及国家考试中心的一些先生的饭碗不会对任何人有什么 危害,相反,将对子孙后代功德无量。”孙先生的号召,是否具有现实可行性,我们姑且不论,如果他不是用“镣铐”、“解放”这种革命式的 思想方法,对待高考方式的讨论,那还可以说是建设性的。很简单,改革是离不开继承的,即使实现了高考从全国统一转到地方、院校,也还是需要对现行高考丰富经验的继承的。砸烂、打碎的“革命”,只能使考试与教学走一个大弯路,那非但不会“对子孙后代功德无量”,而只会“贻害无穷”,因为历史留给我们的 时间已经不多,时代不允许我们重蹈覆辙。至于“饭碗”云云,实在让人觉得既可卑又可愤。考试中心国家机构,它的工作人员以及它延聘的命题组专家,承担的是国家公务。任何人,有什么权利用如此卑微的心态去品评呢?前面说过,语文高考试题是从旧式“文字学”、“语法学”体系中走出来的,是语文教学改革的前驱,也是成效最显著的一个领域。试题并非没有缺点,历次高考过后语文界众多专家、教师都会提出很多批评、建议,考试中心和命题组是虚心接纳的。如今又向社会广泛征集试题,这一切都是为了改革大业。今日,仍需面对收旧思想,积极做出引导的高考试卷,又横遭“革命派”蛮横辱骂。从这个层面看,从事这项工作的同志倒是真令人肃然起敬,他们 
工作的神圣与艰难也不能不让人为之拍案一争。话题回到孙先生这里,我该说些什么呢?我想说:“如果孙先生还有起码的知识分子的良知的话,是应当为自己那些过激的言辞,向那些被伤害的同志郑重道歉的。”
    让我用件轻松的轶事结束本文吧。一次听钱先生讲鲁迅,钱先生讲到鲁迅作品中的两重关怀,对我很有启发。在送钱先生回寓所的途中,汽车开过了头,过了钱先生的归家应走的路口。这一过头,在北三环上再难折反。我对钱先生说:“您看,这里也存在两重关怀:一重为您的归家。一重是条哲理-----事情过了头,要返回也难!”
   今天在忧思中,想到这件轶事,其中的哲理,倒成了我忧思的核心----中国,再禁不起折腾了;中国语文教育,也禁不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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