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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再读《边城》

关于《边城》的创作动机，沈从文说：“我要表现的本是一种‘人生的形式’，一种‘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然而，读了这篇小说之后，我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和压抑——我读到的是另一种“人生形式”，它既不健康，也不自然，因而也谈不上优美，因为它恰恰是悖乎人性的。

边城里生活的这一拨人的确纯朴而又善良，但一群好人为什么会演绎出一个悲剧来呢？我说不清楚，但我隐约感觉到似乎正是善造成了这一切。善如果不以人性的真为基础势必会扭曲人性，当一群追求人性的至善而扭曲了自己真性情的人“被一件人事牵连在一处时”，常常会造成有意无意的自我伤害和互相伤害。天保和傩送，傩送和翠翠，翠翠和爷爷，爷爷一家和顺顺一家都是这样。

先说翠翠，她不敢正视自己作为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内心涌动的那种“自然、健康而优美”的情愫，无论是独处时面对自然风物，还是在爷爷的启发和诱导面前，总是有意无意地掩饰、回避甚至生气，这就造成了她和傩送的隔膜。翠翠的心中压着一个沉重的包袱，那就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动的“善”。虽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但宣称万恶淫为首的文化并没有放过这个“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的“小兽物”。

再说天保兄弟，他们同时爱上了翠翠，这本是一种十分自然而又健康的感情，但他们被“友于兄弟”的孝悌之情——封建统治者竭力颂扬的善，擢住了心灵。为了完成内心的善而先后放弃了这份纯真的感情，结果是天保死于非命，傩送带着永远抹不去的伤痛漂泊异乡，翠翠则独守渡口苦苦等待杳无归期的心上人。

封建文化最害怕的就是人性的真和美，它要不遗余力地剿杀这种“优美、健康、自然” 的人性，而所用的武器就是——善！因为是以善作武器，所以极具隐蔽性和杀伤力，人们在乐善好施、见义勇为、温情脉脉、一团和气中自戕和互伤，还自认为高风亮节，感天地而泣鬼神。

我们确实看到边城里生活的人们身上的勤劳、勇敢、正直、善良而又淳朴的品德，看到那里的人际关系是那么的和谐温暖，亲情、友情、乡情、爱情是那么的美好，甚至能超越宗法观念、等级思想和现实功利。但是，这一切真是那么美好吗？当我们深入到人物的内心世界，却发现人们的灵魂是僵化和懒惰的，愚昧而怯弱的；剔开人际关系中物质交换层面上的温爱和谐的一面，我们看到的是冷硬和隔膜，这正是这场爱情悲剧的根源。

封建文化是一种追求至善的文化，这恐怕正是中国封建文化最大的恶。

200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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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

人无痴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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