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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教学的症结——对终结真理的迷恋》

    对一篇文章的理解不可能有终结真理，谁也不能宣称他已经彻底理解了某篇文章并把这种理解看作是唯一正确的理解，不管它是来自教参、某种权威或自己的思考。教师对课文的讲解不能是对某个先入之见的按部就班的求解，在这个过程中，教师总是自觉不自觉地排除异己、打击不同意见、回避困难、绕过矛盾，义无返顾地奔向“主题”——那个教师自认为的“终结真理”。
    对终结真理的迷恋是人类思维惰性的表现。面对一个陌生而开放的文本，如果已经有了一个现成的答案，那就只要面向它亦步亦趋地求证并记住它，从而省去了许多自行求索的努力，这对教师和学生均有着巨大的诱惑力。如果这个答案还（事实上常常）同某种权威甚至权力结合起来，这个权威或权力是教师、教参、文本作者、专家、高考、大纲、考纲等等，那么这种迷恋就更执著了，而它也就不只是人类思维惰性的表现，而是像高尔基讲的深藏在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奴性的表征，人们放弃了多样性的自我选择，自由是可怕的，因为自由意味着责任，放弃选择就是放弃责任，从而幸福地被奴役着。另一方面，对终结真理的迷恋又是源于哈耶克所说的“致命的自负”。总有一些人深信他们找到了并掌握着统一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真理，我们只要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一个幸福的美丽新世界就一定会来到。
上文讲到放弃自由选择就是放弃自我责任。诚如陀思妥耶夫斯基指出的："人类最怕的就是选择的自由，亦即怕被抛在黑暗中，孤独地去摸索他自己的路"，自己摸索不仅是困难的，而且还会犯错误，我们的文化对错误从来就缺乏宽容精神。是和非、善和恶是对立的，二元分裂的，非此即彼的。谁都向往绝对的善而避免陷入绝对的恶，于是放弃充满危险的自主选择而接受现成的答案，这个答案即使错了，自有别人对此负责任。有人说，中国儒家文化是“人人可成圣”，西方基督教文化是“人人皆有罪”，我想这可以解释中国人特别怕犯错误的心理：西方人想，反正人人皆有罪，我再犯一点错也无所谓；中国人想，人皆可以为尧舜，我怎么可以犯错呢？一点点错也不能犯！以至于“时时留心，步步在意，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家耻笑了去”，惟恐影响自己“为尧舜”。
    然而，敢于犯错误反而造就了积极进取的精神和更为丰富的个性、更有活力的社会，而追求至善的结果常常造成伪善，并以牺牲个性和自由为代价，这才是反社会、反人类的最大的错！
    对文本的理解永远是个性化的和多样性的，这是常识，基于对这个常识的认识，阅读教学中就不应该有任何先入之见，而应该是在一个充分开放和民主的空间中自由吐纳和涵泳。为什么我们的阅读教学中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伪理解和伪思考？原因不只是在语文教学内部，而是植根于我们民族文化的深厚土壤，为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问题却无力改变，道理也在这里。
    那么，我们是先去改变我们的民族文化呢，还是从某种具体的做法着手？我的回答当然是从后者开始，因为前者本身就存在于大量的各种各样的后者之中，它不是孤立存在的某种实体。在中学语文阅读教学（当然还有作文教学）中倡导自由阅读、自由理解、自由辩论的多元化价值观，切实推进教学民主化的进程，解放教师和学生的思想和个性，这样做就是在某一方面改变我们的民族文化，从这个意义上将，语文教学的改革对发展先进文化功莫大焉。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语文教育改革困难重重，因为它改变的不只是教学观念而是整个的民族传统，而我们知道有些人口头上讲先进文化，其实是叶公好龙！ 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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